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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危肌:身體最誠實

 

曾經遇上一位反覆受牛皮癬困擾並患上抑鬱症的個案。張女士第一次走進診療室時,放下手中厚厚一疊批改中的作業簿,坐下來瞥了我一眼便說: 「醫生說我的皮膚問題不能靠藥物治好,便把我轉介過來心理科,可是我的問題在於皮膚,不是心理啊!要是皮膚好了便什麼都好了,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他要我來看你。」說罷便把頭別過去。短短幾句開場白,除了帶著強烈的不忿外,還滲滿一份沉重的無力感。 

由於皮膚和頭皮經常佈滿紅腫的斑塊和銀白的皮屑, 時而痕癢時而疼痛,讓當教師的張女士經常感到疲累乏力,上課難以集中,容易煩躁發脾氣,跟家人的關係更變得緊張起來。自覺皮膚狀態異於常人而擔心別人嫌棄自己的她,一直有意無意間把自己封閉起來,深信只有在工作上投放比別人多兩三倍的心力,才能換取同事、學生的認同。因此,她總要求自己在限期前早早地設定好試巻;每份學生的功課她都花很多時間來批改和寫下長長的評語。繁重的工作以外,她還要兼顧兩個孩子的學習和家務。繃緊的精神狀態卻令她越來越力不從心,讓她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和價值。  

 

聽到她密密麻麻的時間表,我問她 「每天如此的生活模式,你覺得如何?」 

「我不覺得怎麼樣, 也不覺得有什麼壓力, 只要牛皮癬不再發作, 我便會有好心情和精力把一切應付得更好!」 

這個答案其實既不意外也不陌生,不少皮膚病患者可能會覺得情緒困擾是皮膚狀況所引發的結果, 只要剔除這個狀況,情緒便會好過來。 然而, 我們的身體和情緒其實是緊密地相互影響的。 當長期生活於緊張鬱悶的狀態而沒有機會得到舒緩時,即使個人的感受或壓力感可以被看輕,身體還是會誠實地把它們呈現出來。我們目前知道,皮膚問題有很多成因,包括遺傳、環境、飲食等,而壓力也是其中一項。長期壓力會改變身體的荷爾蒙,令免疫系統失衡,內分泌失調,有機會造成或加劇皮膚問題,而伴隨皮膚問題出現的生活影響,又有機會進一步影響情緒,形成惡性循環。

 

我跟張女士逐步探討她的經歷。她意識到早在牛皮癬出現之前﹐於求學和工作初期已經常因為 「我不夠好」的想法而把自己迫得廢寢忘餐,疲憊不堪。 不過她深怕一旦放慢腳步便會落後於人,所以一直跟自己說「我沒有事」,直到工作第三年,皮膚便出現了問題。治療中她嘗試調整心態、逐漸減低對自己的批判、放下不必要的負擔。在我們同意結束治療時,她的牛皮癬雖然沒有完全消失,但已沒有那麼頻密地發作。她臉上從容了,生活的腳步也變得輕盈了。